代理过执行案件的律师，或多或少遭遇过调查令适用的现实困境：想要申请律师调查令，却因规则模糊，无法明确可查询的财产线索范围、审批时限与标准；手握法院出具的调查令，前往相关部门查询时，被以“未见过相关文书”为由拒绝配合。

这些问题，近日被集中摆上了桌面。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起草的《关于规范执行阶段律师调查令适用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进入公开征求意见阶段。自治区司法厅律师工作处派人员参加座谈，自治区律师协会、银川市律师协会组织近30名一线执业律师参会，结合办案实操经验直面问题、建言献策。

一份文件，何以吸引近30名律师专程赶来？因为调查令好不好用，直接关系到执行案件能不能“查到财产、兑现权益”。实践中，调查令适用标准不统一、调查范围不明确、有关单位协助配合机制不健全——这些问题，一些律师反映已久。宁夏高院执行局在前期调研中逐条梳理，起草了这份《指导意见》，拟统一全区法院的适用规则：什么条件能签发、能查什么、怎么用、用错了谁担责，都写清楚。

与会律师感慨道：宁夏高院将给执行阶段律师调查令配发一份全区统一的“使用说明书”。

清单之困与破题之策

座谈会上，围绕第二章“调查范围与权力清单”的讨论最为热烈。

“以前最怕的就是‘看法官’。同样是查被执行人的保单现金价值、公积金，有的法院给开，有的法院说没依据不开，同一个事项在两个地市待遇完全不同。”宁夏顺悦（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孟令崇翻着手里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说，“这次第六条把十类事项列成正面清单，写明‘原则上应当签发’，第九条还专门规定不得简单以‘无明确依据’为由一律驳回。这两条要是落地，我们就不用再碰运气了。”

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马晓龙对负面清单表示认可：“把通信记录、个人实时行踪轨迹、就医记录这些明确排除，看着是限制，其实是保护。边界划清楚了，我们持令调查心里才踏实，协助单位配合起来也没有顾虑。”

也有律师直言，正面清单还可以再“长”一些。

“清单十项管住了传统财产，但被执行人的钱早就‘搬家’了。”宁夏侨之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徐青青举例说，“现在不少被执行人靠直播打赏、带货吃饭，收益趴在平台账户里；还有的把资金转进社交平台的理财、零钱类账户，这些在第六条第二项里没有明确点出来。建议把社交平台、直播电商平台的账户收益和结算资金写进去。”

“还有银行保险箱。”宁夏善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威接过话头，“我们办过的案子里，被执行人名下账户空空如也，贵重物品全锁在保险箱里。而保险箱的租用信息不在网络查控范围内，这恰恰是律师调查令最该发挥作用的地方，希望这次能明确列入正面清单。”

针对这些建议，宁夏高院执行局工作人员现场回应：“清单本身预留了动态调整机制，第九条明确疑难事项不得一律驳回、由各中院定期梳理上报。大家提出的新型财产形态，将在修改完善时认真研究吸收。”

查控信息披露是亮点

《法治日报》记者注意到，在《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中，律师反响最好的是第四章的“查控信息披露”。

“说实话，读到这一章时，我们几位同行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从事执行业务多年的宁夏宁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张辉语气中难掩激动。他坦言，过去法院查控的进展与边界，律师往往知之甚少，手持调查令前往相关部门查询，却常常与法院网络查控重复作业、徒劳往返。如今，法院主动将查控底数向律师开诚布公，更由法官引导律师聚焦公权查控尚未触及的“盲区”精准发力。

“这是法院以开放姿态，将律师纳入执行攻坚的合力之中，而非将其拒于门外、隔窗相望。”张辉说。他同时表态，自己将严格恪守保密承诺，依规管好、用好每一份信息，不负这份信任与期待。

宁夏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辛琴从当事人角度补充：“披露加上靶向引导，律师的调查功夫花在刀刃上，当事人的代理费花得更有意义，财产兑现也更快，这是三方共赢的设计。”

以协同联动凝聚合力

座谈会后，马晓龙律师感慨道：“说实话，我接到律协通知的时候还挺意外的。《指导意见》还在征求意见阶段，宁夏高院就把我们请来当面听想法、当场回应。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比文件本身还让人暖心。”

北京天驰君泰（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马玉虎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前一个调查事项跑三四趟是常事，有时候调查令拿到了，单位不配合，又得回头找法院。规则明确了，协助义务写实了，省下来时间，最终受益的是当事人。”

座谈会接近尾声时，银川市律师协会案件执行业务专业委员会主任、北京市德鸿（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兵的发言引来一片赞同：“为宁夏高院点赞，更希望这份文件早日落地。我们也会管好手里这张调查令，依法用、规范用，不辜负信任。”

自治区司法厅参会人员也表态，将立足司法行政职能，支持调查令制度落地，共同引导律师依法规范用令，推动法院、司法行政机关、律协形成协同联动的工作格局。

记者注意到，宁夏高院执行局对与会人员提出的每一条意见建议都详细记录、认真梳理。执行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将在充分吸收各方意见的基础上修改完善，尽快推动《指导意见》出台实施；同时，将以此次座谈会为契机，持续深化府院联动，健全与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协会的常态化沟通协作机制，支持和保障律师依法参与执行，凝聚起切实解决执行难的工作合力，以规范高效的执行工作维护胜诉当事人合法权益。

【责任编辑：尚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