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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嘹亮--四川律师抗震救灾纪实

中国律师网 2008-06-03 10:33:01.0 特派记者罗璇

悲歌嘹亮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5.12汶川大地震”中受到伤害和奉献爱心的人们

　　这是一个平静的中午，天气晴好，和风微醺。

　　石泉律师所主任袁建国和戴国章律师刚吃过午饭，正在北川的街道上散步谈心，这已经是很久以来的习惯和默契了，街上放着羌族人最爱的锅庄舞曲，听得他们俩情不自禁想跳起来。这时，袁建国接到当事人的电话，立即告别赶去处理合同。

　　戴国章走回办公室，正在看报纸时，接到电话让他去绵阳办事，于是戴国章匆匆离开，甚至忘了关办公室门，坐上出租车，离开了北川。

　　石泉律师所的另外一位律师刘照彬正在甘孜出差，他12岁的儿子刘浩然坐在北川县曲山小学六年级三班的课堂里，这个皮肤微黑的调皮男孩正看着黑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离北川县200公里外的都江堰市龙池镇。四川省律师协会秘书长刘春、副秘书长蒋玉春和司机一行三人正在进行接待和考察工作。

　　同一时刻，身处德阳的吴明全律师正从家中出来，准备开车去律师事务所上班。与他相去不远的绵竹九龙镇幼儿园里，230多个孩子在10多名女教师的慈爱注视下已沉沉地睡着，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孩子们香甜的呼吸。

　　突然，一只无形的巨掌将数千万人的命运攥紧。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一瞬间，天昏地裂，草木含悲。

　　
惊魂

　　5月18日凌晨1时左右，江油市发生6级余震，绵阳市区震感非常强烈。

　　12岁的刘浩然从睡梦中惊醒，条件反射似地从父亲身边跳起来，跑出门外，大声喊着：“爸爸，又来了，又来了！”在他跑出门外后，父亲刘照彬和一名由绵阳市律师协会安排与他们同住的律师才反应过来，跑出摇晃的房间。

　　余震消失后，刘浩然在大人们反复的宽慰与劝说下，仍不肯进房间睡觉，他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恐惧和怀疑。虽然当别人问起他对5月12日大地震时的感受，他从来都说“不害怕”，但毕竟他在这次地震中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妈妈和同学。

　　据一名绵竹汉旺镇东汽厂里的幸存者回忆，他所处的那栋大楼是东汽厂内为数不多没有垮塌的建筑之一，5月12日地震时，他正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突然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飞出桌面，摔在地上，接着桌子开始剧烈地晃动，他拼命地抓住桌沿，想让自己保持平衡，但很快，他就被甩到了窗户边，透过窗户，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令人惊惧的画面。地面上烟尘四起，不远处的山在颤动，仿佛马上就要倾压下来，他对面就是汉旺镇政府，可以清楚地看到人们正往楼外奔逃，一个，两个，三个……在跑出来不到十个人的时候，政府大楼轰然倒塌，看到此情此景，他精神彻底崩溃，号啕大哭。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中，所有人都刻骨铭心地看到了生命的脆弱。

　　5月12日14点23分左右，戴国章律师所乘坐的出租车刚刚驶出北川县界，他给袁建国主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出来匆忙，办公室门还没关，袁主任说，没事，让他放心出差。戴国章没曾想，5分钟后，袁建国罹难，这次通话竟是永诀。

　　地震发生时，公路在颠簸中开始出现裂缝，通讯中断。戴国章急忙让司机返回北川县城，但车开到北川擂鼓镇时，由于道旁山体滑坡，无法继续前行，戴国章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徒步进发，此时的擂鼓镇已丧失了往日的宁静，陷入一片混乱，许多人在拼命地奔跑、呼救。

　　戴国章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恐惧，他只是在想已经70多岁的父母是否遭难。回到北川县城，在半个多小时前仍然美丽的家园，现在已经沦为地狱，尸横遍野，哀声斥耳，有的街道已不复存在，建筑塌下后形成的废墟高达几十米。

　　每走一步，戴国章的希望就被自己所看到的惨况灭绝一分，等走到父母家前时，他彻底地绝望了。戴国章的房子和父母家隔得很近，依山而建，现在，房子全部垮塌了不说，王家崖山体滑坡所落下的大量石块和泥土还将房子深深掩埋。

　　“如果我的父母当时在家里，那么他们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戴国章说。在回撤的路上，他先后三次听到废墟中的呼救声，冒着余震的危险，用手去搬、去刨、去挖，救出了三个被埋不深的生命。

　　“从我看到他们开始到现在，他们一滴眼泪都没流过。”绵阳市律协秘书长古军说。绵阳市律协担心戴国章和刘照彬承受不住悲痛，每天晚上都会安排律师志愿者和他们住在一起，为他们排解心理上的压力。

　　“北川生我养我，特别美丽，那里有令我们温暖的事情，也有给我们温暖的人，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北川成了我们一场美丽而痛苦的梦，流泪，已经无法表达我们的痛苦了。”戴国章和刘照彬说。

　　与此同时，德阳的吴明全律师以为自己的车爆胎了，靠边停下车，走出来，看到人们大喊：“地震了！地震了！”他本能地往开阔地跑，没跑两步，地面的剧烈震动就将他摔倒在地，附近的高层建筑在他看来几乎马上就要倒下来。

　　事后，吴明全回忆道：“用四个字来形容当时的感觉，就是‘魂飞魄散’。”

　　而绵竹九龙镇幼儿园在地震的瞬间就已全部坍塌，最终被救出60多人，失踪1人，其余180多个孩子和老师带着180多种对生活的缤纷梦想，永远离我们而去。

伤城

　　5月12日夜，德阳市医院。伤者如潮水般涌入。

　　担架没了用门板，门板没了用长凳，长凳没了用床单，一切可以用得上的东西都用上了，最后没有可用的了，小孩就背着或抱着，大人就由两三个志愿者架着走。

　　CT室鲜血淋漓，充满刺鼻的腥臭，手术室里不断传出手术医生晕倒的消息。

　　维扬律师所的姚曼丽律师，戴着四川省红十字会的志愿者标志，穿梭在伤员的洪流中。

　　地震发生时，她正在宜宾准备为一个死刑案件的被告出庭辩护，庭审因为突发的地震中断，只好立即返程。回到德阳，听闻绵竹、什邡可怕的伤亡情形，她立即赶到德阳市医院，脚下的高跟鞋没来得及换，由于通讯中断，自己的家人也没有联系上。

　　一个双侧髋关节全部断裂、下体不断出血的小女孩，她苍白的脸蛋不停地冒出冷汗，身边的母亲一声声地哭喊着：“来个医生啊！来个医生！我女儿不行了，孩子的爸爸，你在哪儿啊！”姚曼丽蹲在孩子身边，有些手足无措，她生怕轻轻一碰就会加重孩子的痛苦，只能赶紧安慰母亲，并给孩子打气，一定挺住，然后拨开人群去叫医生，刚转过身，发现刚才躺在脚旁的一个老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情况越来越紧张。

　　一个小女孩刚被抬下救护车就在担架上喷血而死，她的父母当场昏厥，志愿者们虽然已极度疲惫，但仍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没有人愿意让宝贵的生命消失在自己手中；

　　一个头部受伤极重的中年男子在被抬到CT室时，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谢谢你们，我今天就是死了也要变牛做马报答你们……”；

　　5月13日凌晨一次大余震，人群炸了窝，来不及跑到开阔地的姚曼丽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志愿者在外科大楼旁紧紧拥抱在一起，彼此传递着鼓励和安慰；

　　家在重灾区马尔康、家人音讯全无的藏族小伙子不知疲倦地在人丛中拼命奔跑、护送，没有一分钟停歇过，仿佛在为他自己的亲人尽心尽力，因为感动，姚曼丽把自己佩戴的红十字标志送给他，两天之后听说他仍坚守在市医院……

　　5月13日清晨8时，一直患有心脏病的姚曼丽这才感到双脚已疼痛得不想着地，一辆私家车送她到岷江桥头寻找家人，看到家人，她就一头倒在棉絮堆里睡了过去。

　　在四川，还有无数如姚曼丽般的律师志愿者们，抛开个人的安危，抛开家庭的艰难，以志愿者的名义奋战的第一线。

　　这注定是一个由惨痛、疲惫、泪水和感动交织而成的不眠之夜。

　　四川省律师协会秘书长刘春，在地震亲历者中显得有些特殊，她曾经在地震局工作过5年时间。5月12日，她们一行在都江堰市龙池镇工作时，刘春突然感到了强烈的震动，“我听到地面发出的轰鸣声，就象100架飞机同时飞过，我马上就意识到是地震，大喊‘快跑！’”，她和副秘书长蒋玉春跑了出来，但司机不幸被砸伤，于是她们又从安全地带爬回去，把伤员拉出来。此时，老百姓已经非常恐慌，刘春对蒋玉春说，现在已经没有死不死活不活的问题了，我们必须镇静，必须把老百姓稳定下来，否则会出更大的乱子。

　　由于怕老百姓乱跑，刘春向大家说自己是地震局的，让所有人坐下来，等震感消失后再有序转移，她和蒋秘带头坐到地上，老百姓也赶紧围在她们身边坐下。不久，“有地震专家在场”的信息就传开了，龙池镇的镇长和党委书记连忙赶来，刘春解释自己并非地震专家，但她以前曾有的专业知识仍帮助镇干部迅速形成了清晰的思路：

　　首先所有人不能慌，其次不能再靠近危险的地方，尤其是可能会山体滑坡的地方；此外所有人都不能再过河，因为地震后河水会大涨；

　　镇上年轻力壮的男性组成4个小组，第一组负责抢救学生和孩子，第二组负责转移和安置老人，第三组把能喝的水和粮食全部集中，由专门的人做饭，定量分发，在外部救援到来之前，必须要自救，第四组去救助其他人员。

　　5月12日夜，帐篷已全部搭好，除了2个孩子不幸罹难外，其余的孩子已全部转移。

　　紧张的自救工作还在进行，但同行的受伤司机开始尿血，既不能吃也不能拉，情况非常严重，镇长已经在为伤员到处找消炎药了，为了让伤员躺得舒适一些，刘春和蒋玉春通宵用手托着他。

　　没想到，在这种处境下，受伤的司机还尽力对老百姓说：“一定要相信政府会来救你们，一定要相信政府会为你们重建家园”，听到这句话，刘春和蒋玉春潸然泪下。

　　由于和刘春一行人的通讯中断，在收到龙池镇村民传递出来的消息后，由四川省司法厅厅长刘作明牵头，司法厅副厅长张晓勇、省律协会长彭永臣、律师管理处多名干部以及清江医院的医生们当即成立了一支18人救援小组，急速赶往都江堰。因为交通阻断，直到13日晚19点左右，被困的3人终于获救。
至此，距离地震爆发，已过去了近30个小时。

　　这30个小时里，律师们用最简短的手机短信联络他们最关心的亲人和朋友：“可好？”

　　“还在。”如果收到这句反馈，一切忧虑都会烟消云散。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花火

　　5月12日的灾难过后，四川省司法厅和律师协会所在的大楼被鉴定为危房，在余震不断的情况下，律师协会的全体工作人员仍坚持在楼内办公，无人缺席，没有怨言。

　　在他们看来，既然所有律师都能在最艰难的一线坚持战斗，他们就没有任何理由感到畏惧；同时，全国律协、许多省、市、区律协、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个人给他们发来了慰问函和捐款，这些也给予了他们莫大的鼓舞和信心。

　　为了将律师个人自愿的救灾行动集中起来，发挥更大效力，震灾发生后，省律协立即召开临时会长会议，部署律师参加抗震救灾工作，并立即向全省律师发出倡议。省司法厅副厅长张晓勇，省律协会长彭永臣要求广大律师立即行动起来，为灾区奉献爱心。

　　在组织之下，成都律师行动起来！绵阳律师行动起来！德阳律师行动起来！……他们的所作所为，如灿烂的花火绽放在暗夜的天空之上，让那些处于艰难困苦中的人们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温暖。

　　5月14日，绵阳市律协党委在通信中断，无法联系沟通的情况下，召开紧急会议，率先出台律师参与救灾的七项措施，全市组织了110余名律师，38辆自驾车，建立律师志愿者团队直接为灾民服务。

　　在灾难中失去了同事、父母和妻子的北川律师戴国章和刘照彬也义无返顾地投身到志愿者团队中来。他们先后多次冒着危险返回北川县城，不为寻找自己的亲人，只为凭借自己对县城地形及人口相对密集区域的熟悉，为武警、消防救援队伍及日本救援队带路，共同搜寻幸存者，在山体不断滑坡阻断交通的情况下，他们不惜以步行的方式往返于绵阳与北川之间，在生与死之间用自己的步履丈量生命的长度。

　　绵阳律师志愿者团队从各渠道搜集信息，一方面了解乡镇村一级的物资紧缺情况和存在的救援盲点，组织物资和车辆运送到点，另一方面积极配合政府各部门的救灾工作，派发医疗卫生宣传资料，对灾民进行心理疏导等。

　　5月15日，德阳市律协召开紧急理事会议，全票通过了三项重要决议：一、在德阳律师范围内募捐50万，建一所希望小学或敬老院；二、以收养、领养或资助的方式，帮助60名孤儿；三、在灾后重建过程中，为灾民提供义务的法律援助。
　　
　　同时，协会通过短信平台向全市律师发出了号召，迅速组织了三个志愿者队伍：伤员救护队、灾区服务队、转运伤员队。

　　地处重灾区什邡市的兴咏律师所，胡波主任于5月13日就已召集全所人员动员布署自救和赈灾工作。他们用自己的汽车帮助医院向成都转运危重伤员，胡波一天内就往返成都三趟运送伤员。

　　德阳律师志愿者队的32辆自驾车也赶往什邡、绵竹两地，转运重伤员，汽车两侧张贴着“德阳律师志愿者”的标志，这红色的标志如跳动的生命之火，在灾区之间闪耀。

　　仁竞律师所吴明全律师的车上是一位绵竹金花镇8岁的小女孩何倩，她的双腿被砸成了四节，腹腔内的一些器官已被什邡医院的医生手术切除，医院院长特别关照吴明全一定要把她及时送到华西医大救治。

　　握方向盘的手不断出汗，吴明全的脑海里交错着矛盾的情绪，一方面要快，要争分夺秒地把孩子送到医院，一方面路况不好，要尽量地减少颠簸，以免孩子承受更大的痛苦。一路疾驶，一路紧张，何倩每一声难受的呻吟，都会引来吴明全关切的问候，如果她较长时间没有动静，吴明全也会紧张地问何倩的父亲是否有问题。

　　从什邡赶到了华西医大，平时一般要用3个小时左右，这一次只用了70分钟，但对于吴明全来说，这70分钟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当看到早已等候在华西医大门口的数百名白衣天使时，吴明全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

　　事后好几天，吴明全仍放心不下何倩，她还活着吗？8岁的她今后该怎么办？当从网上查到华西医大接收的伤员名单上有何倩的名字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吴明全的儿子看到中央电视台对自己父亲的采访后，很认真地对父亲说：“爸爸，以后我要当一名医生。”

　　此次德阳律师志愿队共转运重伤员及伤员家属一百余人。

　　5月16日，省律协、成都市司法局、成都市律协组织发起了“四川省律师协会暨成都地区律师抗震救灾募捐活动”，很快，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募得善款近200万元。据不完全统计，至18日，全省律师事务所和律师通过各种渠道，已向灾区捐现金和物资240余万元。

　　此外，鼎立律师所施杰律师带领多名律师，不顾余震危险，驾车赶往灾区都江堰参加抢险救援；天润华邦律师所主任阙雯赶往北川县，与四川红十字会的同志一起战斗在救灾第一线；君士达律师所的陆静律师每天都主动寻求救援盲点信息，白天坚守岗位照常工作，晚上组织车辆和物资，深夜送往重灾区的村镇……

　　“灾难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视角去审视平素熟悉的这些同行，我为团队的力量感到震撼。”拥有和姚曼丽一样感悟的律师很多，其中还包括如刘春秘书长这样的律师行业管理者。

　　平素律师因为职业使然，总以极度理性的面目示人，也相对自由，但当灾难来临时，这支精英队伍，却由沸腾的热血粘合在一起，以极高的凝聚力，变成了奋不顾身、无所不在的“铁军”，令世人刮目相看。

　　
残局

　　“我每天只睡3、4个小时，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每天都有欲哭无泪的感觉。”地处重灾区绵竹市的豪迈律师所主任刘本强眼中布满血丝，一脸倦容。

　　从5月13日开始，豪迈律师所的刘文峰律师就已开始用机动三轮车到各灾民点送水，现在豪迈律师所的5名律师组成了救灾队伍，每天都要去绵竹市下属受灾严重的乡镇参与救援和物资运送工作。

　　刘本强1988年毕业后就开始从事律师职业，到今天整整20年了。豪迈所2000年改制，当时没有任何资产，刘本强辞职时也没拿1分钱，租用司法局的办公楼办公。

　　一个法律顾问单位收几千上万，在当时当地已经很多了，豪迈律师所连行政人员都不敢请，7名律师就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至今。随着地方经济的发展，通过近10年的打拼，情况终于慢慢好转，2007年下半年，他们把多年的积累全部拿出来，合伙人自己还补贴了一部分资金，买下了一栋两层办公楼，用于改善所的办公形象。

　　豪迈律师所的律师们正雄心勃勃地准备大干一番，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地震发生，办公楼后的围墙倒塌，击中律师楼的根基处，而且办公楼本身也出现了许多裂痕，目前还未通过鉴定，如果被鉴定为危房，那么豪迈律师近10年的心血就彻底毁于一旦。

　　令刘本强更感忧心的，是整个绵竹灾后经济的倒退。原本绵竹和什邡都是四川的十强县市，但此次地震之后，经济至少倒退十年。豪迈律师所原来辛苦积累下的法律顾问单位也受灾相当严重，那么豪迈律师所、所里的7名律师以及他们身后的7个家庭将何去何从？

　　“到现在，我都跟所里的律师说，虽然我们也受灾了，但毕竟我们的条件要好一些，坚决不能拿任何一点救灾物资。”刘本强说，面对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等待外部的援助，更多地要靠自救，面对我们今后的事业，我们依然更多地要靠自救，虽然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豪迈律师所的律师向原来的法律顾问单位发去了衷心的问候，如果顾问单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们尽力解决。这些行动不是为了钱，有些顾问单位已经完全付不出律师费了，但律师们依然提供帮助，“做律师应当这样，做人更应该这样”，刘本强相当坚定，但仍然掩藏不了内心深处的彷徨。

　　比刘本强忧虑更甚的是石泉律师所的戴国章和刘照彬，原本只有3人的律师事务所，现在主任罹难，资产尽毁，整个北川绵延几千年的历史都已消逝，连北川县城都要异地重建。人到中年，想不到一夕间一无所有，要想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以后还想做律师，只能坚持下去。”经过两人彻夜深谈，他们得出了对未来的想法，“我们还想保留石泉律师所的名号，如果这个名号就此消失，我们心有不甘，且于心难安。”

　　律师们虽然经历沉重的哀痛，但依然坚强，依然拥有雄心壮志。可是前路坎坷，风雨苍茫，如何才能继续走下去？一个大大的问号将阴影投射在律师们的心灵深处，挥之不去。

　　“今年的绵阳律师业务收入至少减半，以后就不好说了。如何能让所有受灾的人建立信心，重头再来，是个大问题，对于我们律师而言，也是。”绵阳市律协会长谭方文说。

　　“估计未来3-5年内，绵阳的律师业务会持续萎缩，但现在顾不得了，先救灾吧，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再说。”绵阳市律协党委副书记姚建说。

　　“德阳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10多家律师事务所的办公楼都成了危房，办公电脑大量损失，本来德阳律师人均业务收入就不足5万，那些刚入行的年轻律师和业务收入还不理想的律师们今后要如何生存？”德阳市律协会长邹毅宏说。

　　“德阳的经济强，主要靠绵竹和什邡，现在就是这两个地方受灾最严重，在未来，也许我们律师得考虑在业务上有所转型，有所延伸，但现在短时期内找不到明确的思路和解决办法。”德阳市律师协会秘书长蔡兵说。

　　或许今后发达地区业务比较好的律师所能对口支援重灾区的律师所？

　　或许律协能为刚入行的灾区年轻律师给予减免会费、培训费的政策优待？

　　或许其他兄弟省市律协和律师所可以提供一些资源上的支持和协助？

　　……

　　面对灾后四川律师行业的一盘残局，他们也做了些研究和思考，但都没形成明确的答案。

　　毕竟时间尚短，救灾、救人是首要任务，他们只能暂时地将这些问题抛置脑后，投入到热血与热泪混杂的第一线中去。
　　

高歌

　　“如果时光无法倒流，
　　那么请奋力前行。
　　如果命运不相信眼泪，
　　那么请将悲歌唱得嘹亮。”

　　春雷律师所赵建伟律师在灾后写下了这样一首短诗。

　　截止5月25日，官方统计“5.12汶川大地震”已造成62664人死亡。死亡人数还在急剧增加中，冰冷的数字背后隐藏着无数肢体、人生、家庭、情感的残缺与损毁。

　　5月19日，北京自建国以来首次拉响防空警报，全国上下集体致哀，悼念在地震中罹难的人们，天安门广场上经久不息的呐喊：“四川挺住！中国加油！”，依然在震撼心灵。

　　地震后十余天内，全国数以百万计的志愿者自发进入灾区第一线，他们中间涌现了许多未成年人、残疾人、农民工等等这些社会弱势群体的身影，我们从中看到了生而为人最本真的善良，看到了中国之所以历经劫难仍屹立不倒的理由。

　　温家宝总理在北川中学复课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勉励师生：“多难兴邦”。

　　诚哉斯言！因为多难，我们才能了解，坚强是与生命的脆弱无常狭路相逢时的唯一利器；因为多难，我们才能明白，赠予他人方可收获自己内心的希望；因为多难，我们才能相信，不久的将来，在今天泪水的浇灌下，废墟之上仍会绽开更美丽的笑容。

　　因为悲伤，所以我们更应放声高歌。

　　注：所有参与志愿服务的律师都令人感动，但因篇幅所限，未能一一记入文中，向这些为灾区默默作出贡献的律师们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同样受灾严重的阿坝州、广元市等地的律师们亦有杰出贡献和感人故事，由于交通限制和时间仓促，未能及时采访，深感遗憾。向这些地区的律师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